自打记事起，约翰就不知道父亲是什么。
而他知道“父亲”这个词是绝对不能在母亲面前提起的。还记得每次在家里问母亲爸爸在哪的时候，母亲那泣不成声的样子。
尽管是个寡妇，约翰在其他时候从来没有看过母亲在其他人面前低过头。曾经家里来了一个挥金如土的叔叔说要母亲改嫁，并且抬来了大量的黄金，而唯一的要求是将约翰送到孤儿院，看起来那家人很不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子。
“妈妈，你很‘漂亮’吗？”
听着富豪渐行渐远的声音，小约翰哆哆嗦嗦地从母亲背后出来，模仿着刚刚那人的词汇。
温柔的母亲在他面前蹲下，轻轻地揉着他的脸蛋。
“妈妈再漂亮也比不过你哦，因为你还小，很纯洁，只要你一直在正道上，那就是最漂亮的哦。”
后来，他们从山村里搬到了喧哗的城市之中，约翰不知道走了，朝向的是什么方向，但是母亲的手很温暖，这也是约翰对于这次旅途唯一的记忆。
“妈妈，妈妈，人，人，好多啊，声音好复杂啊。”
“嗯，所以，约翰，你要学会分辨这些声音哦，它们之中有丑的也有漂亮的，你要学会和那些漂亮的声音在一起哦。”
“妈妈的声音最漂亮了，我要一直待着妈妈身边。”
母亲温柔地拍了拍约翰的脑袋。
在城里的生活是枯燥而无味的。每天母亲都是在约翰尚未感知到太阳光亮的时刻醒来的，除了织布机单调的声音，小河边清脆的敲衣声，每晚上床时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还有慈祥老头老太的声音，每次约翰都回大声地和他们打招呼，他知道，他们是和母亲一样“漂亮”的人。
直到有一天，平静被打破了。
“啊哈，你这个小寡妇，还敢跟我们骑士老爷对着干吗？叫你服从你就听命令，等我们大爷跟着伯爵回来，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“说什么我也不会听你的话的，给我从这里滚出去，不然我就砍死你。”
“哎嘿，拿把菜刀就以为你能敌过我们了吗？”
“可恶，别把我当成是温顺的小猫。”
“饿啊。”
伴随着男子惨叫的还有奇怪的铁锈味，约翰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约翰，我们又要走了，赶紧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。”
温暖的手再次牵上了约翰的小手，不过这次显得是那么多匆忙。
“哎呀，爱娜诺，快来从这边走，这里不好被发现。”
“谢谢你啊，奶奶”
约翰听到平时慈祥的老奶奶的声音，便想像平时那样大声打招呼。
“小家伙，今天就免了吧，等下次再看见你给你糖吃。”说着便给约翰手里塞了一个娃娃。“这个娃娃就当饯别礼了，愿它可以庇佑你们的安全。”
接过娃娃，尽管看不见，但是约翰还是能摸出布娃娃精致的做工的。
“嘿嘿”小约翰向着老婆婆的声音笑着。同时脚下急促地走着。
终于，当正午的太阳稀稀落落地穿过树叶时，母亲停了下来。
“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吧。”
“嗯”约翰很懂事，并没有因为树根硌得自己的屁股疼而违抗母亲的命令。不过他还是很好奇，为什么母亲会这么急匆匆地带着自己离开了那个“家”，还有为什么会有奇怪的味道，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叫，尽管如此，他还只是好奇罢了。
又不知走了多少个时日，母亲带着约翰来到了另一个城市，似乎还有飞鸟的叫声。当母亲带着他穿过嘈杂的区域，他似乎走过了一个桥，底下哗哗的水声听起来令人舒畅。
在这里安顿了几天后的一个清晨，一阵厚重的号角声响起。随后四周便响起了众人的欢呼声。众人高亢的情绪也影响到了约翰，他飞快地跑下楼，尽管看不见，但是他能听到众人的欢呼声，互相拥抱着的人的哭泣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个雄浑厚重的声音从广场的方向传来。
“大家好，我是波瓦努伯爵，是这次行动的主导者，是我们这次伟大胜利的领导者，作为西罗盖雅思的城主，我宣布，全城庆祝三天三夜，来，让我们大家为了这次胜利而欢呼吧……”
随后，众人的欢呼声盖过了伯爵的声音，使他没有听清后来的演讲是什么。约翰也发现了，众人的欢呼中并没有自己的位置。于是他又灰溜溜地回到了家中，继续听着母亲织布机的声响。这时普通弱小的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也被其他人盯上了。
夜晚时分，众人的欢呼始终没有停止，不过比起外界的喧哗，他更喜欢家里和母亲一起的宁静带来的安心。
但是，似乎是刻意要在完美的画作上添上几笔一样，急促地敲门声使得完美的画卷在约翰脑子里被揉成一团。
“这是搜查令，我们是奉伯爵之命来此调查巫女案的。”
“嗯，好的。”
“妈妈，凶杀是什么意思啊。”
“你还小，等你再大点上了学就懂了。”母亲温柔地揉了揉约翰的头说到。
“嗯，这里并没有发现什么证据。”一个正直的声音从母亲屋内传出来。
“哦，我这里倒是有一些线索哦。”一个狡诈的声音从约翰屋内传出来。
“什么线索？”正直的声音问道。
“这个，这个巫毒娃娃，绝对是巫女的作品。”
“别扯了吧，就是个布娃娃罢了。”
“哦，那就交给队长来判断吧。”
“嗯？这个娃娃不就是个……”
“老大，这是最后一家了，要是再完不成任务的话……”尽管士兵的声音很小，但是还是被约翰捕捉到了，不过他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，只能用着疑问的表情‘看’着他们。
“emmm，******。”队长似乎很小声得说了什么，“把他们拿下！她就是巫女案的罪魁祸首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哪里有那么多可是！这是为了城里的民众，也是为了我们的家人！”队长在说我们的家人时加重了语气，这让那个正直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。
“真的很对不起。”正直的声音走向母亲。
“嘿嘿”而狡诈的声音走向了约翰。
“放开我的孩子，要抓抓我一个就行了！”母亲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硬气过。“约翰，你要好好活下去哦！”
母亲的声音很温柔，但是这次并没有用温暖的手抚摸他的脸庞。
“走吧！”队长说着，屋内便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隐隐约约间，约翰似乎听见了母亲在哭。
“妈妈，要坚强哦！”约翰冲着母亲离开的地方大声说着。
“可恶，我要去看我的孩子！”母亲似乎憋不住了，铁索晃动的声音伴随着母亲的哭声爆发了出来。
“安静点吧你！”狡诈的声音伴随着的是一阵沉重的棍子敲打头骨的声音。
约翰突然感到很害怕，他追了出去，听着军士身上盔甲碰撞的声音，缓慢地走到了广场之中。
听着还在欢呼的众人的声音，约翰逐渐迷失了方向。
“妈妈，你在哪里啊？”
突然，伯爵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。
“我可爱的市民们啊！今天真可谓是双喜临门！在我率领大军征讨龙巢回归的今日，又破获了许久未曾结案的巫女案，今天晚上就让我们就着龙肉来欣赏这罪恶的篝火表演吧！”
随后，是火把倒在柴堆上的声音，噼噼啪啪的烈火烤灼声音从广场中央传来，有点像母亲在野外带着自己做饭时的声音。
“啊妈妈，你在那里啊。”约翰慢慢地向着柴堆走去。
“妈妈！妈妈！”边走着，边喊着。
这一切伴随着身边众人的欢呼雀跃，台上伯爵的纵情大笑，四周卫兵盔甲摩擦声，总显得有些不协调。众人欢乐中的约翰，就像是在沧海中的一粟，孤独而无所依靠。
慢慢地，约翰走到了柴堆前。
“妈妈！”他的声音也有些许沙哑了。
“约翰，你怎么来了？”虽然有些遥远，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，但是母亲的声音确实传达到了约翰耳旁。
“妈妈！我终于找到你了，约翰说着就向母亲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”
“伯爵大人，要拦下那个孩子吗？”
“不必了，正好看看乐子，哈哈哈哈哈。”没有多管约翰，伯爵继续他的花天酒地。
“别过来，别过来！约翰，听妈妈的话，不要过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为什么不让约翰过去？妈妈，我好害怕啊！”
“别过来！你再过来妈妈就不要你了！”母亲的声音似乎是从挣扎中发出的。
这一声直接让约翰定在了原地，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，并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要抛弃自己，他只知道母亲很痛苦。
“妈妈，你为什么不要我了！为什么！”
然而，已经没有了回声，还残存着的只有众人的欢呼雀跃。孤独的恐惧感席卷了约翰。
“妈妈！不要，不要不要我了好不好，我知道我错了！”
约翰跪在了柴堆旁，然而，什么回应都没有，只有烈焰在噼噼啪啪，似乎唯一的聆听着悲伤的听众。
木然的约翰听着周围的嘈杂，自己却只有空寂。眼泪从他出生起就无神的眼眶中夺门而出。
“妈妈，她，不要我了。”
约翰转到一处无人的角落，抱着自己的膝盖哭了起来，他感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哭过这么多，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将未来所有的泪都在这一刻哭掉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天上有些许冰凉的触感滑落。
“下雨了啊，赶紧收摊了，别把欢乐的气氛变成了落汤鸡”
听着四周人忙忙碌碌的搬动东西的声音，缩在角落里的约翰只觉得难受，任凭着雨水打湿自己的身体，纵容着泪水与雨水融为一体。
“呵，真有趣，居然有一个我看不到未来的人类。”
奇怪的声音突然从自己前方传出，那是一种不同于母亲的温柔的威严的声音。而那人深处手就足以为他遮风挡雨，那手的触感是不同于母亲温柔的粗糙，但却是一样的安心。
在幼小的约翰心里，这个人只有一个名字，那就是——父亲
“你是我的爸爸吗？”
“哦？人类难道会跟第一次见面的人叫父亲吗？”那声音自言自语到。
“你的手跟母亲一样令人安心呢，你一定是我的爸爸。”
不知怎地，他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在凝视着自己。
“嗯，嗯，原来如此，呵呵，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助手呢。”那声音又在自言自语，“嘿，小家伙，你想看到世界吗？你想看到你的母亲吗？不过需要一点点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”
“看到世界的腐朽衰败的真相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小约翰抹去眼泪，对着声音问道。
“那是你母亲不希望你走的路。”
“可是母亲已经不要我了啊！所以，这算什么，我愿意！”小约翰站了起来。
“行。”那声音淡淡地回答道。
随后，小约翰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触摸了一下，随后，他感到了眼前的昏暗，点点雨滴洒落在灰色的石砖路上，坑坑洼洼的积水散出昏暗的黄光，照在面前这个巨大的铠甲上，那男人的脸看起来饱经沧桑，一头白色的头发凌乱无比，黑色的瞳孔昭示着他并非帝国人士。他巨大的手足以盖住整个小约翰的脑袋。
“既然，你已经做出了决定，那就无法反悔了。”男子雄厚的嗓音充满了威严感，“先把这个喝下去吧，从今往后，无论发生什么，你也无法作为一个‘人’而存在了。”
从男子手里接过盛满血红液体的碗，约翰没有拒绝，而是一饮而尽了。
“好！”男子高兴地看着约翰，“我叫，emmm，帕图纳克斯，不过，以后你就叫我主上就行了。你也别叫约翰了，记住你未来的名字，杜耐维尔，已死之龙。”
男子顿了顿，“走吧，我带你再看你的母亲一眼，记住，你将会看见的是人间的罪恶，而我，终将会净化这一切罪恶，以我的方式，而这必将远离你母亲希望你走下的道路，所以，好好地跟她道个歉吧。”
跟着帕图纳克斯沿着大道走了许久，终于又回到了广场，看见了被大雨熄灭的火堆散发出的青烟，中间的十字架也已经面目全非。
“她，在哪里？”
“就在那里。”帕图纳克斯指着那一堆灰烬，似乎还有着些许骨头没有被彻底烤成灰烬。
“那，那真的是吗？”
“是的。你的母亲被他们用烈火活活烤死了，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。”
“死了……死了……”就像曾经母亲言语里的父亲那样，死去就意味着永远的离开了。
约翰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，当然知道母亲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，也知道了母亲绝对没有抛弃自己。
但是，这幅身姿似乎已经丧失了情感一般，他想落泪，却无从释放。
“给，这个，留个念想吧。”男子拿出那个布娃娃，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，将灰烬变成一个透明的，闪着光芒的东西，用绳子穿过，系在了娃娃上。
“你也别想了，我说了，你已经不再是一个‘人’了。”男子继续说着，“我会帮你复仇的，因为我也有帐要跟这里的人算，不过这世界还很大，我还需要确认很多事情，所以，恐怕这件事情需要拖后一些了。”
看着无动于衷的约翰，帕图纳克斯并没有给他什么思考的机会，而是将他自己提溜起来，放在肩膀上，慢慢地走出了城门。
只有极恶才能生存下去提示您：看后求收藏（卧龙小说网http://www.wolongxs.com），接着再看更方便。
好书推荐：《我的剧本世界在自主运行》、《我是舰娘》、《交错世界之学院都市》、《认清现实后，她们开始追夫火葬场》、《好徒儿你就饶了为师伐》、《足控勇者的目标是魔王的丝袜》、《带着修真界仙子们天下无敌》、《修炼成仙的我只想养成女徒弟》、《被触手怪养大的少女》、《修真轮回一百世》、
